第(3/3)页 他用力点头,被人扶走了。 我重新蹲下,喝完最后一口糊糊。味道还是那么差,但胃里终于有了点热气。 田超超走过来,小声说:“团长,刚修好电台,收到师部消息。戴师长说,侦听显示,日军无线电通讯异常频繁,可能有新部队调动。” 我擦了擦嘴,没说话。 电台的滋滋声,听着像催命符。 我捏着那份抄录电文的纸,在中央银行二楼指挥室里,盯着看了足足一分钟。田超超和刚包扎完伤口的陈启明站在旁边,大气不敢出。岩吞缩在角落,怀里抱着我的水壶和干粮袋,眼睛在我和电文纸之间来回瞟。 电文是戴师长口述,由师部通讯参谋转发的。字迹潦草,透着一股子焦躁: “师部周边出现日军小股渗透部队,昨夜袭击西侧交通壕,被击退。城北598团三营阵地于今日午后失守,营长殉国,残部退守天主教堂一线。同古城防已破,现各团残部收缩至师部、火车站、天主教堂及你部中央银行四大据点,互为犄角,但联络通道已多处被切断。日军正加紧分割。你部需提高警惕,日军下一目标,极可能为你处。”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,像是戴师长亲自加上的: “益烁,局势危殆,望自珍重。200师仍在战斗。” 我放下电文,走到墙上的地图前。同古城的轮廓被红蓝铅笔划得面目全非。原本的环形防线,现在只剩下四个孤零零的红圈,像被咬烂的饼上最后的几块硬渣。我们中央银行在最西边,200师师部在偏东南,火车站靠近城东,天主教堂在东北角。四个点之间,原本的街道和建筑,现在大部分已经标上了代表日军控制的蓝色阴影。 城北丢了。 598团三营……我脑子里闪过那个在师部会议上吊着胳膊、半边脸肿着的中校代理团长的脸。他当时还替598团谢谢我们工兵团在东门的支援。现在,他手底下一个整营,没了。 “200师师部那边……现在具体什么情况?”我没回头,手指在地图上师部的位置点了点,“戴师长安全吗?指挥系统还通畅吗?” 田超超赶紧回答:“刚通完话。师部主体在地下掩体,暂时安全。但地面警卫部队报告,周围几个制高点和废墟里,确实发现有日军狙击手和侦察兵活动。师部与外界的电话线被剪断过两次,现在主要靠电台和传令兵,但传令兵伤亡很大,出去三个,能回来一个就不错。” “火车站和天主教堂呢?” “火车站是599团柳团长在守,电台时断时续,最后一次通话是说弹药还能撑两天,但缺水严重。天主教堂……是598团和师直属队混编的残部在守,电台完全失联,最后一次消息是四个小时前,派去的传令兵回来说,那边被至少一个大队的日军围了,正在猛攻。” 我闭上眼睛,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 四大据点,全部被围,联系不畅。日军这手分割包围,玩得够狠。他们不急着一次啃掉我们,而是慢慢勒紧绳子,消耗我们有生力量,打掉我们的指挥和补给。 “团长,”陈启明声音干涩,“咱们这边……也不太平。哨兵报告,从下午开始,对面废墟和断墙后面,冷枪就没断过。已经伤了七个弟兄,两个是班长,一个是一连的副连长……都是探出头观察或者指挥时,被一枪撂倒的。枪打得特别准,专打军官和机枪手。” 狙击手。 我猛地睁开眼。对了,日军吃了白天强攻和炮击的亏,知道我们工事坚固,硬冲代价大。改用这种阴招了——用狙击手封锁、骚扰、制造恐慌,慢慢放我们的血。 “伤亡的弟兄,中弹位置?”我问。 “都是头部或者胸口。”陈启明脸色难看,“一枪毙命。开枪距离估计不远,但咱们的人找不到枪手藏在哪儿。” 我走到北面的窗户边,小心地侧身,用望远镜的边角观察外面。 中央银行北面,原本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街道和低矮商铺。现在,全成了废墟。碎砖、烂瓦、烧黑的房梁、扭曲的金属招牌,层层叠叠,构成了无数个天然的射击掩体和隐蔽角落。夕阳西下,光线被残垣断壁切割得支离破碎,阴影的地方黑得吓人。 完美的狙击猎场。 就在这时—— “啪!” 一声清脆的枪响,从对面废墟传来,几乎同时,我们楼下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哼和惊叫。 “医护兵!快!” 我心头一紧,转身就往楼下冲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