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返程定策-《燕云新章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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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楼是汴京最负盛名的酒楼,高三层,飞檐斗拱,气派非凡。酉时正是华灯初上时,楼内已座无虚席,笑语喧哗,丝竹盈耳。
赵机在店伙引导下登上三楼雅阁。推门而入,只见耶律澜已等候在内。她今日未着辽服,而是一身宋人仕女装束,淡青襦裙,外罩雪狐裘,发髻轻挽,若非那双眼眸中偶尔闪过的锐利,几与汴京贵女无异。
“赵转运来了。”耶律澜起身相迎,“请坐。”
雅阁内只有二人,桌上已摆好酒菜。耶律澜亲自为赵机斟酒:“这是辽国上京的‘马奶酒’,赵转运尝尝。”
赵机举杯轻抿,酒味醇厚,带着奶香:“好酒。”
“酒是好酒,但今日请赵转运来,不只是饮酒。”耶律澜放下酒杯,直视赵机,“杨继业案已了,赵转运也高升了。不知我们当初的约定,赵转运还记得否?”
“自然记得。”赵机道,“郡主提供证据,助我翻案。作为交换,我承诺两点:一是不公开宣扬杨将军当年杀辽军的功绩;二是推动降低辽商在边贸中的交易税。”
“赵转运记得清楚。”耶律澜微笑,“那第一点,我相信赵转运会做到。至于第二点……我近日听到一些风声,似乎宋国边关关卡对辽商的查验更加严格了?税目也增加了三项?”
赵机心中了然。这才是耶律澜今日的真正目的。
“郡主消息灵通。”赵机坦然道,“边贸新规试行后,确实加强了查验,也增加了茶、盐、铁器三项的专项税。但这是为了规范贸易,防止走私,并非针对辽商。事实上,规范之后,辽商在榷场的交易反而更顺畅了,纠纷大幅减少。”
“道理虽如此,但税负增加是事实。”耶律澜道,“我大辽商人颇有怨言。若长期如此,恐怕会影响边贸规模。”
赵机沉吟片刻:“郡主以为该如何?”
“很简单。”耶律澜道,“恢复原来的税目,取消新增三项。查验可以保留,但不得故意刁难。”
“这恐怕难办。”赵机摇头,“新增税目是朝廷定下的,非赵某一人能改。且茶、盐、铁器皆属战略物资,加强管理是应有之义。”
耶律澜眼中闪过一丝不悦:“赵转运这是要毁约?”
“非也。”赵机正色道,“约定是‘给予辽商更多便利,降低交易税’。赵某承诺的是推动降低税率,并非取消税目。这样如何:茶、盐、铁器三项的税率,我可奏请朝廷,在现有基础上降低三成。同时,对于诚信经营、无违规记录的辽商,给予‘快速通关’便利,减少等待时间。”
耶律澜思索片刻:“降低三成……倒也合理。那‘快速通关’如何实施?”
“发放特制关符。”赵机已有腹案,“辽商在榷场登记,缴纳保证金,经核查无不良记录者,可领取关符。持此符者,过关时查验从简,优先放行。”
“此法可行。”耶律澜终于露出笑容,“赵转运果然务实。来,澜敬你一杯。”
两人对饮后,耶律澜忽然问:“赵转运对宋辽关系,有何看法?”
赵机警惕道:“郡主何出此问?”
“只是好奇。”耶律澜把玩着酒杯,“宋辽对峙数十年,战战和和,百姓苦矣。赵转运推行新政,强边固防,显然不惧与辽一战。但澜观赵转运所为,似乎又不止于备战?”
赵机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备战是为了止战。强边固防,是为了让辽国不敢轻启战端。边贸规范,是为了让两国百姓都能得利。赵某的理想,是宋辽边境再无烽烟,百姓安居,商旅往来,各得其所。”
耶律澜目光闪烁:“好一个‘备战是为了止战’。但赵转运可曾想过,宋辽之间,终究要分个高下?”
“为何一定要分高下?”赵机反问,“两国并立,和平共处,有何不可?”
“因为草原与农耕,本就是两种生存方式。”耶律澜叹息,“辽国需要南方的粮食、布匹、茶叶,宋国需要北方的马匹、皮毛、药材。但辽国不能永远用马匹换粮食,宋国也不愿永远受制于辽国的战马。利益冲突,终究难解。”
赵机心中一动。耶律澜这番话,透露出她对辽国未来的深层忧虑。辽国以游牧立国,但单靠游牧难以支撑一个庞大帝国。萧太后推行汉化,发展农耕,正是为了解决这个根本矛盾。
“郡主所言甚是。”赵机道,“所以更需要通过边贸,让两国经济互补。辽国可不止有马匹皮毛,还有药材、玉石、矿产。宋国也不止有粮食布匹,还有书籍、瓷器、技术。互通有无,各取所需,方能长久。”
耶律澜深深看了赵机一眼:“赵转运见识,果然远超寻常宋臣。若宋国朝堂上都是如赵转运这般人物,宋辽或许真能长久和平。”
“郡主过誉了。”
两人又聊了些边贸细节,直到戌时末。临别时,耶律澜忽然道:“赵转运,澜明日便要离京了。临别赠言一句:小心朝中某些人。石家虽倒,但恨你者不少。你在边地推行新政,触动太多人利益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多谢郡主提醒。”
“还有,”耶律澜顿了顿,“澜在汴京这些日子,听到一些传闻……关于你的身世。”
赵机心中一凛:“什么传闻?”
“有人说,你名‘赵机’,与陛下名‘赵炅’音近,此乃天命所归之兆。”耶律澜目光如炬,“这种传闻,对臣子而言,可不是好事。”
赵机背脊发凉。名讳之事,是他穿越以来最大的隐忧。虽说“炅”与“机”音近但字不同,但在注重避讳的古代,这依然是大忌。尤其是如今他声望日隆,这种传闻若传到皇帝耳中……
“多谢郡主告知。”赵机郑重行礼,“赵某会小心。”
离开樊楼,汴京已是万家灯火。赵机骑马缓行,心中思绪翻涌。
名讳之事,他早有警惕,但没想到会传得这么快。这背后,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。可能是石党余孽,也可能是朝中其他嫉妒他升迁的官员。
“树欲静而风不止啊。”赵机轻叹。
回到吴府,李晚晴已在等候。见赵机回来,迎上前道:“赵转运,真定府来人了。”
“谁?”
“沈文韬和曹珝将军派来的信使,说是有要事禀报。”李晚晴低声道,“人在偏厅等候。”
赵机立即前往偏厅。信使是真定府的一名小校,风尘仆仆,见赵机到来,单膝跪地:“标下参见赵转运!沈赞画和曹将军命标下急报:五日前,真定府抓获一名辽国细作,经审讯,其供认受‘三爷使者’指使,欲在真定府制造混乱,破坏边贸。那细作还供出,‘三爷使者’真名张昌宗,原是石保兴府中幕僚,现藏身于定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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