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366 章 还有一害-《祸害大明》
刘勉神色紧张又恭敬,将账本高高举过头顶,递到朱樉面前:“王爷,这是方才从湘王府书斋的墙壁暗格里查抄出来的账册,锁在一个铁盒子里,上面记载的交易数额大得吓人,还有不少伪造的印鉴,请您亲自过目。”
朱樉伸手接过账本,指尖摩挲着泛黄发脆的纸页,触感粗糙,翻开一看,瞳孔微微一缩。只见账册上的字迹潦草却工整,清晰记载着刘家名下高达百万贯的土地交易——竟是用伪造的洪武宝钞,以每亩不过三贯钱的低价,从贫苦百姓手中强购田产,那些百姓要么是受灾无粮,要么是被刘家爪牙威胁,只能含泪签字画押。
而这些田产,又被刘家转手以十倍、二十倍的价格卖给其他富户乡绅。
朱樉随手抽出一张夹在账册里的假钞,质感粗糙,字迹模糊,边缘还参差不齐,和真钞的细腻平整相差甚远,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假,可百姓们迫于刘家威势,只能忍气吞声。
朱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心中明镜似的:那些富户乡绅也不是傻子,怎会甘愿当冤大头?
他们这般做,不过是借着刘家的渠道,暗中向湘王送礼行贿罢了。
刘家就是湘王的“白手套”,替他敛财,而湘王则给刘家撑腰,互相勾结,鱼肉百姓。
若非有湘王这个“土皇帝”在背后默许撑腰,这所谓的“荆州四大家族”,早被官府一锅端了,哪还能横行到今日?
他缓缓合上账本,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,似笑非笑地叹道:“能把假钞伪造、强买强卖、行贿洗钱做成一条龙的产业链,朱柏这小子,倒真是个不可多得的‘金融界人才’啊!可惜这聪明才智没用到正途上,全拿来坑害百姓了,真是暴殄天物!”
穿越之前,他还天真地以为,除了几个不成器的败类兄弟,老朱家总体还算民风淳朴的良善人家。
可穿越之后,他举目四望,从上到下,无论是父皇朱元璋的狠辣多疑、太子大哥朱标的伪善中庸,还是一众藩王兄弟的贪赃枉法、为非作歹,简直应了那句戏文——“洪洞县里无好人,老朱家里尽人渣”!这皇室血脉,怕不是自带“坑爹坑民”的基因?
朱樉暗自翻了个白眼,心中吐槽不停。
朱樉抬眼看向陈震,见他眉宇间仍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,神色犹豫,嘴唇嗫嚅着,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不敢说,便淡淡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:“其实,除去这荆州四害,还有一害比这些豪强劣绅更甚,且势力更大,牵扯更广,遍及天下。
只是,你不敢对本王坦诚相告,对吧?”
陈震闻言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,额角的汗珠滚落得更快,砸在地上噼啪作响,双腿抖得如同筛糠,他躬身低头,脑袋几乎要碰到地面,双手紧紧贴在身侧,指甲都快抠进泥土里,犹豫了半晌,才鼓起毕生勇气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回禀殿下,此事……此事涉及道家、佛门中人,他们信徒遍布天下,上至藩王重臣,下至平民百姓,事关重大,牵连无数名门望族乃至藩王信徒。
下官学识浅薄,位卑言微,实在不敢妄加评论,恐……恐引火烧身,还会给殿下带来灭顶之灾。”
朱樉心中了然,也不怪陈震这般畏惧。武当山虽属全真道龙门派一脉,可自打长春真人刘渊然入主朝天宫,融合了全真道的内丹之术与正一道的符箓之法,创立长春派后,天下道门便抱团取暖,自称“道门一家亲”。
若是得罪了武当山,别说全真教、正一教,便是茅山派、崂山派,都会有人跳出来“主持公道”,要么派武功高强的弟子下山寻衅,要么煽动各地信徒闹事,麻烦不断,防不胜防。
民间常说“破家的县令,灭门的令尹”,这一套对付无权无势的商人和百姓还行,可面对佛道两派,却如同泥牛入海。从古至今,寺院道观之中,从来不乏湘王这般有权有势的豪客与信徒,他们捐赠的钱财能堆成山,良田能连成片,背后势力盘根错节,绝非寻常官府能撼动。
便是他父皇朱元璋,登基称帝之后,对当年将他赶出皇觉寺、美其名曰“云游四方见世面”的高彬大和尚,也只能笑脸相迎,不敢有丝毫不敬,甚至还加封对方为大明国师,赏赐无数。要知道,当年朱元璋沦为云游僧,四处漂泊,风餐露宿,朝不保夕,讨饭都要看人脸色,冬天冻得缩在破庙里,夏天被蚊虫叮咬得满身是包,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,也不会脑子一热投军投奔汤和。
论起私怨,朱元璋本该恨高彬一辈子,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一笑泯恩仇,厚赏高官厚禄,无非是为了笼络人心,交好天下佛教罢了——毕竟佛道两派的信徒遍布天下,若是得罪了他们,江山都可能不稳。
朱樉与朱元璋不同。老朱当年只是个受了十戒、尚未正式出家的沙弥,连僧袍都穿得不合身;蜀王朱椿虽是在家修行的居士,也只能算是个如同孙悟空般的行者僧,连正规的法号都没有;而他,却是正经受戒、僧录司登记在册的比丘僧,法号“了尘”至今还记在僧籍上,这也是高僧释来复会一口答应担任秦王府左长史的重要原因——大家都是“自己人”,知根知底,好说话。
纵观历朝历代,帝王们或是崇佛抑道,或是尊道贬佛,即便发起灭佛运动的北魏太武帝、北周武帝、唐武宗,也只敢拉拢一派打压另一派,从未敢同时与两派为敌。
上溯数百年,胆敢同时得罪佛道两家的,唯有北周武帝宇文邕一人。
可他的下场却是英年早逝,年仅三十六岁便驾崩,让杨坚捡了现成的便宜,篡周建隋。佛门典籍与道家经卷中,更是将他骂作“毁佛逆主”“废道贼君”,遭世人唾弃了上千年,至今仍是佛道两派用来警示信徒的反面教材。